
谢瑞麟(资料图)
1996年2月,香港廉政公署第一次搜查了谢瑞麟珠宝(00417.HK)的办公室。
从那时开始,直到2008年5月9日香港区域法院对谢瑞麟非法回佣案进行宣判,这场漫长的调查和审判过程足足进行了12年。
这是一桩令人无限感慨的案件。当一切罪证呈到堂前,年届72岁高龄的传奇商人谢瑞麟也不由得当堂落泪。
谢瑞麟最终因1项串谋行贿、1项串谋伪造账目、1项串谋偷窃,被判监禁3年3个月;谢瑞麟的次子、谢瑞麟珠宝现任主席谢达峰,则因2项串谋行贿、2项串谋伪造帐目、3项串谋偷窃与1项串谋诈骗8罪并罚,判囚5年。其他三名公司高管,亦获囚3年9个月到4年3个月不等。
而谢瑞麟珠宝公司的股票,从2006年1月19日停牌起,至今仍未复牌。业内人士指出,尽管判决已出,但由于公司的会计账目等内容需要进行调整,复牌时间无法估计。
香港区域法院长达296页的起诉书详细披露了谢瑞麟公司掩盖上述商业罪行的脉络,其中更曝光了谢瑞麟父子为相关灰色交易特别设立的离岸公司运作手法。而这一切,都曾令案件的取证变得异常艰难。
5月9日,在对谢瑞麟进行宣判时,法官布朗(Brown)特别指出,谢瑞麟及其一众高管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提供非法回佣并掩盖罪行,这让控方的调查变得非常艰难,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时间,更耗费了大量香港市民的公帑。
这或许是传奇商人谢瑞麟之罪难恕的主要原因。
自曝家丑牵出回佣案
5月9日早晨,谢瑞麟父子两人等5位谢瑞麟珠宝的现任或前任高管被囚车押送到湾仔区域法庭。当日,被告席上的谢瑞麟与谢达峰之间隔着两人,审判过程无任何交流。
业内一直有说法称,谢瑞麟父子近年不和,而矛盾在2004年底出现激化。
事件诱因之一或许在于,谢瑞麟在1990年代中后期曾极其热衷于投资楼市,高峰时期手中的物业资产一度高达20亿港元,然而1997年金融风暴之后,香港楼市猛烈跳水,谢瑞麟珠宝因此背上超过13亿港元的高额债务。迫于还债压力,谢瑞麟将自己手中的公司股票全部抵押给UBS,该笔股份之后被其子谢达峰奋力追回。
2000年,法院宣判谢瑞麟破产,在此前夕,为避免自己对公司造成不利影响,谢瑞麟退任公司主席之职,谢达峰于危机时接棒。此后,谢瑞麟仍积极还债,到2004年9月,谢瑞麟的破产令结束。
问题恰自谢瑞麟的偿债努力开始。
2002年2月,迫于资金压力的谢瑞麟向公司其他高层称需要资金应急,在两名高层的协助下,他借提高其中一名高层的花红为由,转移公司50万港元现金。后来谢达峰也以类似的手法数次挪用公司资金,合共挪用公司280多万港元。
然而,到了2002年12月中,谢达峰却突然主动向公司财务顾问透露,自己和父亲一直在挪用公款,12月23日,谢达峰向公司董事会交待了挪用公款始末。随后,董事会决定聘请毕马威对公司财务账目进行审查。
问题是,谢达峰在自曝家丑之前,不仅没有征得父亲谢瑞麟的同意,甚至根本没有告诉谢瑞麟。该消息令谢瑞麟半极度震惊,一度心脏病突发。
父子关系不和似乎由此可见端倪。
有外电引述熟悉内情的消息人士称,2004年破产令解除之后,原本满怀希望重返公司管理层的谢瑞麟,却被谢达峰拒绝进入董事会。而这时,谢达峰已经将之前的董事会成员全部洗牌,换成了自己的人马。
到2004年底,谢达峰大手笔完成了公司重组,成功控制谢瑞麟珠宝,持股73.9%。然而,他未曾想到的是,原本针对公款挪用的审查却查出了更大的问题。谢氏父子在长达10年非法给付旅游业1.7亿港元回扣一事随之曝光。
密谋“邦德计划”
区域法院的起诉材料将谢瑞麟珠宝的回佣链条剖析得十分清晰。
为了鼓励旅行社多带游客到访,谢瑞麟珠宝很早就已经向旅行社提供佣金。根据香港旅游业议会颁布的《导游作业守则》,导游若未获所在旅行社同意而收取零售商回扣,并推荐游客光顾该零售商,即属接受利益,需要接受处分。谢瑞麟珠宝的所为于是引起了廉政公署的注意,第一次“拜访”由此而来。
1996年2月,廉政公署的官员首次搜查了谢瑞麟的办公室。随后,谢瑞麟的高层管理人员密谋了一个名为“邦德计划”的项目,为回佣构建更加复杂的链条,即向离岸公司提供回佣。
谢瑞麟鼎盛时期在香港拥有19家店铺和5个珠宝陈列室。陈列室主要是仓库性质的店铺,专门针对旅行团带来海外旅行人士。1984年之前,谢瑞麟就以展览室的方式开展业务,到1996年,珠宝陈列室贡献的营业额就已经占到整个集团的25%。
1998年,谢瑞麟在红磡成立了第五家展览室,专门针对中国游客,专卖纯金饰品,还为每个陈列室起了不同的代号。
比如,在1998年成立了专门针对“03”市场游客、位于红勘的陈列室。其中“03”市场就是内地和台湾游客的代号。而“00”、“01”、“02”等代号分别指代韩国、英语国家和日本的游客。
除了不同来源地的游客各有代号,各个陈列室也编有代号,大都是H开头的两个字母代号,如上述的红勘陈列室就被命名为“HC”。复杂的编码增大了外界了解谢瑞麟这个庞大的灰色运作系统的难度。
“邦德计划”开始之后,谢瑞麟前后分别注册了5家壳公司作为提供回佣的通道。在1996年到2003年期间,谢瑞麟使用的壳公司有3家,均是离岸公司。在2003年4月到2005年4月间,还有三家香港本地的壳公司被用作回佣通道。
起诉书称,这是一项虚假的安排,实际上,这些离岸公司并没有提供任何服务,只不过是一个资金转移工具,钱转到这些离岸公司后又回流到香港,再由珠宝陈列室的员工以现金形式发给旅行社作回佣。
回扣价目表
为了获得特赦,一位前公司高管在法庭上透露了“邦德计划”的运作方式——谢瑞麟珠宝为每名进入其珠宝陈列室的游客,向导游支付30港元的回扣,若有游客消费,则其回扣将上升到50港元。此外,若消费钻石首饰,导游的回扣将高达相关首饰售价的近三成。每辆开往谢瑞麟珠宝店的旅游巴士也有价码:一辆小巴50港元,一辆大巴100港元。
回扣金额在数年间不断积累,最终成为1.7亿港元的巨额商业贿赂,涉及200多家旅行社。
财务审计显示,1996年陈列室销售收入占谢瑞麟珠宝的总营收1/4,2003年内地游客赴港“自由行”开放后,2004年该比例提高到34%。仅尖沙咀分店就有一半客源来自内地,人均消费4000港元以上。谢瑞麟珠宝2004年10月的一份内部文件承认,若陈列室业务被迫关闭,则整个谢瑞麟集团将会在财政上垮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