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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滇庆:国有企业上交10%利润理论依据哪里来
2008年02月26日 10:26来源:百度财经

   编者:2007年12月中旬,我国财政部和国资委制定发布了《中央企业国有资本收益收取管理暂行办法》,国企利润上缴比例和方式的变动引起社会多方的热烈讨论。由天则经济研究所与百度财经主办的“国企利润、产权制度与公共利益高层论坛” 2月24日在百度公司举行。会议齐聚二十多位经济学界,法学界专家和社会活动家,从多个角度深度探讨剖析国企利润问题。以下是加拿大西安大略大学终身教授徐滇庆在论坛上做的主题发言。

  非常高兴能够来参加这次研讨会,和放生相比,我对国内改革具体情况远远不如你们了解,这是我的巨大弱点。我今年在这儿待了一年半,学了不少东西。通常我每年只在国内四个月,所以比较超脱一些,所谈的观点也许跟前面发言的人两个方面互补。

  今天我想谈三个问题,第一个谈学风的问题。我在1984年到美国读书,我跟贾康还有一年的同学经历。有一门必修课,政治思想史,我选了《资本论》。那一年我使劲的抠《资本论》,因为要考试,读的原版,收获匪浅。从中我学到了严谨的学术态度,马克思《资本论》三大卷。老师让我一点点抠,把那个帐也跟着算。马克思的学风非常严谨。也许有人不完全同意马克思的观点,但是不能不佩服人家的学风。咱们现在有没有人像马克思那样认真地算国企的利润?马克思是单枪匹马,一个人在伦敦图书馆里坐着就能算这么仔细的帐,写出《资本论》来,最后算出来剩余价值,奠定了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一个理论基础。而且所有算的帐,西方这么多的学者一百多年来找不出什么毛病。如果找出大毛病来就不是马克思了。那么多人攻击他,但他算的就是准确的,很认真,一点点小帐都算了。

  我们今天讨论国有企业利润问题,首先要问一问,咱们有没有人愿意像马克思那样算账。马克思最后算出一个剩余价值,而根据剩余价值导致了共产主义运动,做出了伟大的贡献。他学风严谨值得我们应该好好学习。现在,在中国,有没有谁在某一个问题上像马克思这样痴迷,连续奋战那么长时间,彻底进行调查研究,奋不顾身,而且不讲报酬。马克思是没有回报的,但他写了这么好的东西出来。尽管一百多年前的情况和今天大有不同,但是我们仍然需要学习他的严谨的学风。

  现在谈谈国有资产问题。从理论上讲,所有权决定着利润支配权,否则怎么能叫所有权呢?大家都清楚,国有企业全民所有。既然是全民的所有权,利润就应该归全民。当然,全民这个概念是空的,落实下来就到了国资委。但是下面问题就来了,如果说资产是全民所有,利润应该交给全民,国有企业为什么不交利润呢。逻辑上马上就出了大问题。有没有利润是一回事,交不交是另外一回事。这个问题很简单却没有人认真推敲。如果说一个企业不向所有者交利润,如何体现所有者权益?如果民营企业没有利润,谁还办企业呢?就是要有利润分配权和享用权才会有激励机制鼓励人们办企业。可是国有企业长达若干年,没有上缴利润,我们为什么要办国有企业?如果说,国有企业担负着一定的社会责任,那么也要把账算清楚,该支付多少就支付多少,不能稀里糊涂的不交利润。逻辑上不对,里面出了问题。

  我就看到了很多担心的事情。因为隔着太平洋,有很多事情也许看得更清楚一些。常说居安思危,到底咱们有没有危机感?谁能够说中国高速发展了二三十年永远是这样?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有没有问题会出现,会中断我们的高速增长?有,两大问题,第一金融危机,第二社会危机,社会危机就是贫富差距正在继续加大。金融危机在哪里?我们不说真话,不好好研究,很多定义都搞不清楚。学风很成问题。许多问题没有看清楚。由于定义不清楚,就把许多问题搅和在一起,只能就事论事,讨论些细节,最后把真理和应该做的大事都淹没掉了。这种作风只是研究了人和人的关系,而没有研究人和世界、人和物质生产之间的东西。比如说我们说国有资产有多少万亿,谁算的?根据什么原则算的,谁都说不清楚,居然就能写到文件里。我们到底有多少国有资产?

  四、五年前总理朱镕基召集了会议,讨论中国社会保障缺口问题。我们这个研究小组写了篇文章,当时社会保障的缺口6万多亿。世界银行估计11万亿,超过GDP,问题相当严重。当初的问题是怎么样拿国有资产来补这个窟窿,防范危机。如何来评估国有资产?社会保障缺口并没有消除,国有资产说不清楚,问题并没有解决,但是又泡汤了,又搁浅在那儿了。直到今天这个问题大家不怎么提了。

  此外,国有企业的成本和产权定义不清楚。要好好分析一下国企的成本。刚才盛洪跟放生有个对话,国企的成本搞不清楚。以前没利润,现在又冒出来1万多亿的利润。随后,在1万多亿的利润基础上突然冒出个10%的上缴比例。咱们把话说清楚好不好,利润归利润,成本归成本,投资归投资,要把定义搞清楚,不要稀里糊涂的就把利润的90%藏起来。把国有企业利润上缴比例定为10%有没有理论根据?没有,肯定没有。只能说是利益妥协,折衷的结果。今后是不是还要改成20%,30%?没有必要。没有理论支持,怎么规定都是不合理。算清楚账之后,全部上缴。然后,该再投资的投资,该支付的社会成本,该承担的转移支付,归口办理,用不着偷鸡摸狗,神神秘秘。

  “寻租”往往发生在定义不清楚之上。浮燥的学风往往为寻租打掩护。如果许多基本定义都不清楚,大家就熟视无睹了。因此,必须在理论上给出很清楚的界定。

  例如,外汇注资到底是什么性质问题?说起来我们有15000亿美元的外汇储备,这是我们的国有资产吗?有产权或者所有权吗?没有!外汇储备仅仅是一个对外购买力的符号,根本没有所有权问题,所以才不归国资委管。但是居然拿过来就向国有银行注资。注的是什么东西,有没有认真考虑?一旦出现问题外汇注资给你带来的是什么?如果在理论上没有认真推敲,一旦出现问题就是棵大炸弹。弄得不好,外汇注资本身就可能意味着货币增发。外汇储备只能对外使用。从海外购买东西回来,回笼我们的流动性,而不能对内使用。如果对内使用外汇储备,还不如干脆印票子算了。我把理论说出来,没有人说我说错了,但继续注资。这个问题是相当严重的,可是大家不理会这个事儿,这种学风不能继续下去。不良贷款的问题也是这样,东躲西藏,掩耳盗铃,采取鸵鸟战术。能不能解决是一回事,咱们应当先把帐搞清楚,认真追究下去。在很多情况下,大家都看到了有问题,但是却不了了之,不理了,所以我们的学风问题必须要搞好。

  第二,信息透明问题,马克思之所以能写《资本论》,因为他有数据。目前,中国也有数据,但是没有很好地组织,在研究问题的时候需要东来点,西来点,不停的找。说完全没有,不符合事实。它也有点,可不系统,而且谁也不负责,把人逼得无路可走。我是教书匠,我不懂只好问你,有好多次,我追究数据来源和计算方法,结果有关方面解释不出来,大家只好笑一笑。做假帐的事情是大问题,将来糊弄的是我们自己,要好好学一学马克思写《资本论》的认真精神,逐步改善我们的数据系统。

  第三,制度设计问题,今天江平老师讲,现在要求国企把10%的利润上交这是一个迟到的进步,我完全赞成,终归现在认识到这个问题,比不认识或者看见了不说要好。交10%比不交好,刚才放生也讲只要推动产权改革,今后还可以进一步解决这个问题。我担心的是什么?第一是我们有没有足够的时间继续推进改革,能不能在危机爆发之前我们做好准备,否则的话一旦出现问题恐怕我们想做也来不及。第二是千万不能把这些过渡的政策、妥协的政策制度化,现在交10%是否合理呢?不合理,这是一个应急措施,是临时性措施。

  民营银行要开放,说了六年,现在又要动了。如果六年前动,现在已经有了比较成熟的经验,有些新的规章制度。比现在的状况好多了。现在认识到了,该动了,否则7亿农民没有融资渠道,怎么改善农民的生活水平?关键在于既得利益集团不愿意动,一动就影响既得利益,所以能拖就拖。拖来拖去,就麻痹了。

  最糟糕的是什么?我到菲律宾、印度尼西亚考察,发现他们把许多贪污腐败和不合理的现象制度化了。一级一级都这么做,习以为常,麻痹。由于许多概念和定义不清楚,许多不合理的现象也能找到一些似是而非的理由。大家也习惯了。讲不出道理的可以不讲。这样一来就严重地制约了经济发展。如果我们出现改革疲劳症,也许会重复印尼、菲律宾的道路。这点我要给台湾和韩国说些好话,他们的争论非常激烈,天天吵,但是很多概念是清楚的,在台湾,你别看它蓝绿两党竞争,经济仍然能够平稳的进行,因为它在很多制度建设上做得比较到位。不论怎么吵,还有一个是非标准。大家还得遵守这个规矩。有谁不遵守规矩,大家可以互相揭疮疤。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按照菲律宾、印尼这样稀里糊涂,学风浮燥,麻木不仁,以后再想翻身就很难。二是制度创新。国有企业利润问题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学风不好,要迅速纠正。反对浮燥的学风,抓紧制度设计,特别是江平老师讲的法制上的建设好好抓紧,我相信做这些事情要赶紧做,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我们再不做,等到金融危机爆发的那天想做也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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