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2月,广东省政府表彰了本省60户优秀民营企业和优秀民营企业家,香江集团名列其中。
3月5日,该集团总裁翟美卿登上“广东民营女企业家报告会”的讲台。我们日前采访了她。
多年前,人们一说起女强人,就会联想到嚣张刚硬、如同男人婆的人物,眼前这位女老板却时髦俏丽,一头层染的暗红色头发,一身黑色镂花的纱质套装。她低着头逐字逐句地大声朗读,一遍遍地纠正自己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发音,有时索性就将拗口的词儿改了。
此刻,她像个执著的学生,完完全全地投入其中。后来,她在采访中谈到自己的梦想,和为梦想奋斗的过程,我们理解到她成功的要素之一,正是这种外柔内刚的执着。
如今,随着她事业的发展,随着她心胸的扩展,她的梦想向更高的层次升华,从个人欲望的满足,向社会的需要过渡,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二者的结合。因此,我们也衷心地祝愿她再一次梦想成真。
血汗发家史
记得当时我雄心勃勃地对家里人说,几年之内,我要赚到一百万。当时家里没有人相信,一个小姑娘张口要赚一百万,就连我自己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但这是我人生第一个宏伟的目标,我下定决心,不论吃多大的苦都要朝这个目标去奋斗……老天不负有心人,就在我23岁那年,我终于实现了人生的第一个梦想,赚到了第一个一百万。 ----摘自翟美卿的报告
记:你很高挑,是广东人吗?人们一听说你在23岁那年就赚到了第一个100万元,就想准有什么背景。
翟:我祖籍肇庆,但是在广州生长的。我赚的那个钱,可一点儿不靠背景,是我一手一脚干出来的。
记:你在1984年高中毕业,广州的个体私营经济才起步不久,你在那个时候就怎么产生发财的冲动?
翟:从我读书讲起吧。我虽然在中学时也当过学习委员什么的,可那时我是有一点任性的,从不管别人会怎么想,总是照自己想的去做,常逃体育课,但数学成绩很好。这种性格和偏向,后来都与我做生意有关系。我住在西关,1984年高中毕业后,同学中有不少做个体户的,与我同座的也是。我常去串门,看到他们一家生意繁忙兴旺,而且买了摩托车,有些羡慕,也很有兴趣,就问来问去,也帮手搬搬货,有意无意中也懂了些门道。记得有一次,我和妈妈一起逛观绿路的服装市场,我就说我想有钱,想要当老板。妈妈可不赞同,她希望我在她退休后顶替入糖烟酒商店当售货员,我可不愿意。
记:那你还真地干起来了,第一笔生意是什么?
翟:卖服装,一个月能挣上几千元,可我还不满足,急于做大。我就转行做家具,用简单的数学一算,那家具从广州运到北京卖,运费差价也起码赚得回来吧。后来,我又在北京开厂,制作家具和床垫。(她挥着手,给我们一项项细算起床垫的成本来,然后得意地继续说。)我的数学好,对每张床垫需要的材料了然于心,每个月底点仓库出入货,没有人骗得了我。那时,我是得心应手的。
记:听起来很顺利嘛。
翟:很艰苦的,可我能捱。我1985年在北京做生意时,记得在元旦、春节期间,我不断地从广州运床垫到北京卖,气温有时是零下20度,我要在清晨5时就冒着刺骨的寒风,坐公共汽车赶到郊外的货运站。卸货装车后,我高高地坐在放了8张床垫的三轮车顶,领着车队,一路颠簸地到市区各商场送货。我办厂时,就扎营在厂房的一个角落里,屋里没有洗手间,开始就在地上铺床垫睡,后来花几百元买了些旧的桌椅和柜子,最贵的一个150元,我不舍得花钱买新的。
记:听说你一开始赚钱,就遇到了生命危险。
翟:是呀。现在想起来还历历在目。我过去从来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我屋里的保险柜里有辛苦挣来的十万块钱。歹徒从后门进来,就拿刀对着我,我惊醒后以为他要杀我,就一边尖叫一边去抢刀,刀掉在地上,我们都去抢。可另一个歹徒上来,吼道:“把保险柜钥匙交出来”。我当然不会交,喊救命,可是住所太偏了,没有人听见,他们把刀插进我嘴里,在里头搅,连牙都被弄断了,还在我右眼睛下面捅了一刀,幸亏没捅瞎。后来有人走过了,他们只得跑了,临走怕我再喊,猛击我的右脸,要打晕我。后来这边脸肿得好大,整个脸部一共缝了17针,住院住了一个月。(她有些激动地指着自己的眼部和嘴部的伤疤。)两年后,歹徒被抓住了,可我不愿去北京指证,因为回忆起来太伤心啊!
夫妻搭档
年轻女性的婚姻是一道关。要自强不息,就不能把婚姻、家庭仅仅当成避风港和安乐窝,沉湎于小家庭,不思进取。1990年,我和我先生刘志强结婚了。他是一位很有经商才略的人。婚后,我们志同道合,共同创业,优势互补,事业得到了更大的发展。 ----摘自翟美卿的报告
记:你们金海马集团和香江集团在近十年的发展快得惊人,仅2000年到2002年就累计纳税5亿元,员工有上万人。我记得在10年前采访过金海马企业,当时在广州只有一家店,你们的仓储式家具销售在广州商业界颇有争议。
翟:我们夫妇先是在深圳宝安开家具店,到了1992年,我们才将店开到广州。做私营企业遇到的困难是一言难尽,包括政策的、市场的,有的企业一旦挺不住,就完了。家具行业原先是暴利的,即使讲了价也能有一倍利润,而我们率先打破行规,只取20%的毛利,与百货业差不多,这就冲击了同行。我们每开一个店,就有人写匿名信告状。有人说早期的民营企业像野生动物,自生自灭。我们自己不得不适应环境,走过了许多面临生死存亡的关口。
记:最近有心理学家说,女性因为经常要身兼职业和家务两副重担,就擅长网状思维,即多角度地思考问题;而男性则专一,是直线思维。你是不是感到女企业家的思维与男的不同?你和丈夫刘志强都当老板,到底是你决策还是他决策?有没有分歧、矛盾?
翟:我们的确各有特点,但我不知道能不能代表男女性的特点。他说话不多,做事想事专注,会全身心地去干一件事,成功率就很高。而女人就爱做梦,我总设计自己以后5年做什么、10年做什么,一直想到30年后。但我也是为一个梦想变成现实,一步步地去做。其实,我觉得他也是有梦想的,只是男人不爱说,而女人喜欢说破而已。但我认为在生意场上,利益最重要,对手不会因为面对女人就手软,市场也绝不会对女人开恩。
我们夫妻在企业是各有分工,他有经营才略,善于开拓经营;我就全盘统筹平衡,内部管理。这如同他当冲锋陷阵的大将,我就是供应粮草的后勤,缺了我这一块也得不到胜利呀。也有不少企业发展大计是我提出的,但我们往往是不谋而合,有时我也要说服他接受我的想法。
记:你们是家族企业吧?进行内部改革吗?
翟:其实9个董事会成员中,只有我们夫妇和我哥哥是一个家族的。我们前一阵就在改革,导入信息化建设和国际化的连锁式经营,在内部引起了震动哩。有人就认为,按原有方式赚得了钱,没必要改。他们没有看到未来。有的管理者过去连电脑都没有接触过,怎么跟上时代呢?
我本人善于计算的管理功夫,尽管在企业管理上还用得得心应手,但这些年来不断的学习深造还是很有用的。我读管理方面的书不少,一个星期可以读完一本,还在中山大学修完了企业管理研究生课程。1999年又专门放下工作,到美国读了一年EMBA。我明白现代科学知识和管理方法对企业未来的必要性。
记:你们的发展是全国性的,尤其是在外省势头更猛。
翟:随着发展,我们的起点在一点点地提高。我们近期就对建造专业市场比较感兴趣。专业市场对区域经济的带动作用巨大,比如乐从的家具业、虎门的服装业。我们于是在中部省市,如山东、江西和山西、安徽,办起十几个大型专业市场,每个市场要有50万平方米的面积,有超前20年的设计,再有行业商会的参与组织,使这些市场能够拉动产业链,拉动当地的金融、物流和旅游等。目前,已经为当地提供十几万个就业岗位,每年增加2亿元的税源。
记:我看到,你在一个讲话中说到:希望在你们集团的骨干里,出100个千万富翁,现在有多少了?
翟:20来个吧。我哥哥是管营销的,他当初是国营企业干部。我要他来加入企业时,他还担心私营企业不稳当,要先拿到2万元才肯辞职(笑了起来)。
回报社会
有些人对我们不停步的创业、不断自找苦吃不理解,以为我们是贪得无厌,赚了钱还想赚大钱。其实,这是误解。钱是为人服务的。我们的一生用得了多少呢?个人富裕了,企业发展了,我们理应为国家解难,为社会分忧。----摘自翟美卿的报告
记:有记者描述你喜欢打扮得金光灿灿的。
翟:我其实并不太在意衣着打扮,做发型时听任发型师弄成什么样子。(她亮起手上的戒指)你看,我一直戴的是结婚时300元买的结婚戒指。
记:你对赚钱的欲望还像过去那么强吗?
翟:个人该有的都有了,到这个阶段,我如果还是想着为自己赚钱去奔波,那是脑子有病。算我能再活50年吧,人生的句号其实也就是一个零,那我个人还能花费多少呢?所以,我现在更大的成就感是来自对社会的贡献。近年,我们对社会的捐赠越来越多,也似乎是上了瘾,这就要求企业本身赚更多的钱,才能为社会作更大的贡献。到目前为止,我们企业捐赠给社会各项事业的金额已经超过2亿元。
记:你这2亿元主要捐往哪些方面?
翟:主要是教育,因为提高人的素质太重要了。这个数字还不全哩。以前捐钱没有拿收据,现在才正规起来,而且能看到钱具体用到哪里。
(她的秘书随即告诉记者,集团内部的报纸上都有记载。她接过秘书递来的《香江集团报》和记者一起看,“哦,上次给江西高安修路拨的是80万啊。”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捐的地方实在太多,记不清具体数字。”随后她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我在西藏的那曲捐款建立的一所学校,是所有捐赠学校中最漂亮的,也是海拔最高的。那是在一个援藏干部的联系下办成的,我好高兴,后来又捐10万元给学校买电脑。最近还在山东省捐建15所光彩小学、400口抗旱井。另外,也为广西老区赠订《半月谈》刊物,老区很需要了解社会的新变化、新观念和新理论。
记:你们的集团报纸把这些写得很详细。
翟:这些记载都将成为公司的历史,能让以后的领导者看到光彩的过去,受到教育。我甚至想在内部出一本书,专门详细记录捐赠活动情况,还要登出新旧学校的照片,让人们明白这些钱用对了地方。这也是企业文化。因为要以好的东西影响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我的追求是希望体现自己的价值,为社会做点什么。一个人富有的表现,不是摆阔摆出来的,而是心态和思想的富有。把钱用来帮助别人,觉得自己很开心。
记:你捐助的项目,往往并不可能一一看过,但你印象最深的是哪一个?
翟:我有一次给英德市石灰岩地区捐一个学校,剪彩那天我带着6岁的儿子,想让他了解贫困地区的孩子怎么生活。只见当地同龄的孩子比我儿子矮一个头,明显地营养不够,脸上长着虫斑。我儿子感触很深,觉得将来自己有能力就要帮助困难的人。他现在12岁了,我很注重对他品格方面的教育,灌输一些道德观念,因为学校主要是负责他学习的教育,但他首先要学会做人,因为,责任感和善良的心地,就是无形的资产。
记:你还有什么梦想没有达到的?
翟:我喜欢想长远的事情,构筑未来,哪怕以后并不能实现,但不管怎样,我认为人生有梦才有追求。(她微微仰起头,双手相合放在下巴上。)我还有一个梦想没有成为现实。我从1995年起就在想着赚钱后怎么用,心里头渐渐有了一个梦想,那就是要设立一个2亿元的慈善基金会。但8年过去,2亿元已经不是问题,而我梦中的基金会规模又扩大到10亿元。这是不是离梦还有很大距离?
为什么规模要那么大呢?我想把这个事情做得更好,希望能做出典范,能够影响一大片。现在企业本身还没有做得很大,也没有到我能够完全放手的地步。而且,庞大的基金会要有一套好的机制,可以良性循环、自我运转。不过不知道政府对民营企业办这种基金会批不批?
人最怕心累。别人说我有压力不累,遇事也不慌,我觉得这与做善事有关。我的目标越大,个人的力量也就越大,对困难就不畏惧。我想,我会有梦圆的那一天。
来源: 南方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