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海地产富豪周小弟
一块地皮引发的血案
又一个慈善大亨的倒掉!
历史可以完全任人打扮,昨天是出手阔绰的体面富豪,今天变成一个擅长倒卖土地的雇凶伤人犯。
周小弟人生的两条线索并行不悖,它们是同时发生的,很难说哪条是明线,哪条是暗线。从张荣坤、黄光裕到周小弟,草根的发家史正在被一点点地拨开,从第一桶金到攀附之路,情节很雷同。个人奋斗无罪,慈善无罪,罪在没有规矩的“奋斗”。
是谁给了他们这样的机会?是谁给了“乡下人”周小弟闪转腾挪的空间?必须有人出来负责,不仅仅是周小弟。
周小弟们的罪与罚,恰恰在那未被起诉的两项罪名上。
(卞 宁)
周小弟和他的道路
一年多之前,这个上海农村长大的商人还顶着上海慈善名人的光环;如今,他坐在犯人席上,神情里还带着一丝龙头大佬似的目空一切。
撰稿·刘秀浩
2008年12月25日,西方传统的圣诞节。
经过多次降温,上海人终于感受到了冬日的寒冷。
上海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第一法庭,上海商人周小弟一年多来首次出现在媒体面前,在法警押送下,他走向犯人席,表情平静冷漠。
他的打扮一如网上流传的那幅全身照片,深色西装,戴金丝边眼镜,回答问题时,操一口浓重浦东口音普通话。
身后旁听席上,周小弟家属和闻风而来的记者早已将位置占满。周小弟妻子和女儿也出现在庭审现场,各位亲属表情平静。
开庭期间,周小弟表示自己脾气不好,容易冲动,他多次强调自己耳朵不好听不清公诉人员陈述,同时对案件中诸多细节以自己“记性不好”进行推托。
一年多之前,这个上海农村长大的商人还顶着上海慈善名人的光环;如今,他坐在犯人席上,神情里还带着一丝龙头大佬似的目空一切。
灰色的发家史
周小弟1956年出生在浦东杨思镇一个普通农民的家中。家里房屋简陋,地面露着泥土。童年周小弟跑到自家鸡窝里捡鸡蛋吃了,然后告诉爹妈,“鸡今天没有下蛋”。
读书,务农,娶媳妇,25岁以前,和当时众多年轻人一样,周小弟过着一个典型农村青年的清闲而又清苦的生活。
改革开放的浪潮或许对于农村的冲击更为巨大。1982年,市场经济刚刚起步阶段,商品实行限量供应,上海的城镇居民们口袋里兜着各种各样的票证,想吃一次红烧肉或者蹄髈得积攒数月的肉票。
周小弟所在的村开始尝试集体养猪。经过一番争取,周小弟当上了牵头人,集资之下,开始了红红火火的养猪事业。周小弟后来回忆,当时养猪的数量达到了惊人的1万头,如果以这个数字而论,在当时算得上是一个颇具规模的养猪场。但是,这次合作养猪的经历似乎并不愉快,出资合伙人们不但没挣到钱,反而还赔了,一伙人于是不欢而散。
周小弟在这一次集体养猪过程中扮演的角色耐人寻味。养猪户们颗粒无收,自然找到周小弟算账,1982年8月,周小弟被冠以盗窃罪、诈骗罪两项罪名,由原川沙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2年6个月(法庭上,周小弟称自己当年是因为走私入狱)。而在两年之后,周小弟却是奇迹般地拥有了人生第一笔启动资金,10万元积蓄成为这个日后在上海政商两界如鱼得水的富豪的第一桶金。
之后,初尝万元户滋味的周小弟开始计划摆脱农村。拿着第一笔钱,周小弟开了一家销售汽车配件的店铺。80年代末到90代初,汽车行业蓬勃发展,而汽车配件的利润也可以用惊人来形容,在上海著名的威海路上,小小一间门脸的汽车配件店铺年租金可以达到百万以上。
靠着这家店面,周小弟积累了相当一笔原始资金。
1992年,周小弟注册成立新世纪创业集团(即后来上海周氏集团前身),自封董事长,这家企业此后涉及了众多领域,五花八门。
当上董事长的周小弟经营的第一门生意是开办“新世纪大酒店”,自此,上海农民周小弟当起了像模像样的酒店老板。
1993年,新世纪创业集团搞起了出租车行业,周小弟办了自己的出租车公司“新世纪出租汽车公司”。靠着这家出租车公司,周小弟赚到了人生第一个100万。
1995年,周小弟在浦东耀华路某处开出了一家夜总会,夜总会被命名为“新世纪国际俱乐部”。到2000年停业,其间五年,这家夜总会成为了周小弟这个几乎是一夜暴发的农村青年积累人脉的重要场所。
此后,周小弟的公司继续多项发展。新世纪集团陆续开出了诚信境外就业服务有限公司、美度莎家具制造有限公司、周氏集团上海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等公司。
和很多商人一样,周小弟极其信佛,他在自己公司里造了一个庙堂,念佛的和尚常常在办公楼里进进出出,几年来,他在这方面投入颇巨,陆陆续续,他向明炀法师捐赠120万元,向法华寺捐赠135万元,向圆明讲堂捐赠65.5万元……
周小弟说:“我做生意有三个原则:第一不与私人资本合作,第二听政府的话,第三就是求稳。”
周小弟称,他喜欢交朋友,而且是“高层次的朋友”。他曾经这样说道:“我交高层次的朋友,对我的后代也有好处,他们以后接触的人,层次也不一样,这比留钱给他们重要多了。”
实际上,他也的确交到了很多“高层次的朋友”。到了2000年,周小弟开始了与高层合作的道路。这也开辟了他在今后数年成为浦东政商两界红人的重要道路。
慈善界名流
赚钱的同时,周小弟开始着手给自己镀金。
夜总会老板的名声毕竟不是那么好听,开办夜总会的同时,周小弟开始起了他的社会活动运作。在此后的十数年时间里,周小弟在社会上逐渐建立起了一个慈善家的美名。
1995年,周小弟向浦东新区城市建设基金会捐款200万元制作设立在南浦大桥浦东出口处的标志性城市雕塑《纽带》,另外,还向浦东新区规划委员会捐款100万元做规划基金;1998年向第九届国际科学与和平周大会捐款30万元,凭着这一捐赠,周小弟获得了国际科学与和平特别奖及贡献奖。
2000年,周小弟以25万元一亩的价格收购了浦东南汇一幅320亩土地。
2001年3月,周小弟在这幅土地上开办了上海首家由本土籍民营企业家投资的全日制民办高校——上海工商外国语大学。关于学校的投资额版本不一,周小弟的叙述中,投资额从一开始的3.5亿到后来的4.8亿,然后又水涨船高至5.3亿。
在周小弟之前,还没有上海个人介入私立高校领域,周小弟能够如此顺利分享这一块教育资源的蛋糕,其背后人脉和运作手段可想而知。
不管如何,周小弟办校算得上成绩斐然。学校当年建成,当年开学,配套齐全,设施一流,教学学科带头人从海外引进。至今为止,学校总建筑面积已经达到16万平方米,拥有6000余学生。2003年,华东六省一市大专院校展开英语比赛,上海工商外国语学院获得第一名,周小弟后来常把这一成绩挂在口头。
到办学第四年,学校就开始有了盈利。周小弟称,在他办学的第四和第五个财政年度,分别获得了2000万和3000万元的收益。
办学期间, 2001年初和2002年,周小弟分别和上海第一妇婴保健院、上海市五官科医院合作成立了浦东分院,两家装潢豪华的分院肩并肩坐落在浦东的耀华路上,这两家医院实际上就是原来的“新世纪国际俱乐部”改建而成。
周小弟由夜总会老板,摇身一变,成了学校法人和专业医院投资人。
从新世纪创业集团成立短短10年时间里,周小弟以令人吃惊的速度迅速进入到了医疗和教育这两大政府垄断资源中,他的运作能力让人不免感到咋舌。
商业运作顺风顺水的时候,尝到甜头的周小弟更加不遗余力出现在各种慈善和公众活动场合,曝光率越来越高。
2001年3月,在著名科学家谢希德教授弥留之际,周小弟主动捐款200万元帮助她在复旦大学设立“新世纪谢希德奖学金”; 同年,周小弟又为长江三峡贫困地区捐赠30万元建立“三峡希望小学”,认养100名孤儿,并向云南省楚雄州希望小学100名贫困学生每年捐助20万元,向毛泽东家乡捐赠20万元的农用设备;
2002年8月,周小弟向上海市2010年世博会申办办公室捐款80万元,在上海大舞台资助举办大型申博文艺演出晚会;同年,其又向浦东新区慈善捐赠救助物质中心捐赠105万元、向浦东新区慈善基金办事处捐赠50万元作为慈善基金、向张德英乒乓中心捐赠50万元作为全民健身基金、向上海市侨联老归侨基金会捐赠50万元作为帮困基金,向上海国际儿童艺术节组委会捐赠200万元资助开幕式活动;
2003年非典期间,周小弟向上海浦东新区政府捐赠人民币500万元,用于购置医疗设备与药品,支援一线医务人员;
……
到2006年,周小弟已经拥有了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头衔。慈善方面,他获得了上海市红十字会颁发的人道救助爱心关怀奖;民政部所颁发的爱心捐助奖,上海市先进社会主义建设者、全国光彩事业先进个人、抗击“非典”全国先进会员、全国“十大公益之星”入围者、上海市“慈善之星”等。
自胡润编制慈善榜以来,周小弟一直位居榜单前40位,每年的“公益捐赠”在2000万元至6000万元之间。
与此同时,周小弟社会地位也日渐提高,一度顶上了民建中央委员、上海市政协委员、上海市国际商会副会长的光环。
土地倒爷
新世纪创业集团发展到第10个年头,2001年,一幅浦东三林的大型土地懿德社区让周小弟从一名实业商人,向另一种角色转换。
在懿德地块股权的腾挪转移过程中,周小弟扮演了一个手段高超的土地倒爷的角色,在这一角色下,他的资金运作技艺也是日渐高超。
1992年,三林辖区由原上海县划归浦东新区,上海县则撤并入闵行区。区划调整前,上海县房地产总公司获批征用三林红旗村、懿德村土地共计2536亩。
2001年4月,国企上海县房地产总公司改制前夕[改制后名为“中祥(集团)有限公司”],周小弟名下的上海新世纪创业有限公司与上海县房地产总公司签订协议,以单价25万/亩,总计6.34亿元,受让浦东三林懿德地块2536亩土地。
一个月后,2001年5月,新世纪公司出资2550万元,上海县房地产总公司出资300万元,上海中星(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中星公司)出资150万元,合资成立了上海新世纪懿德房地产有限公司(下称懿德公司)。新世纪懿德现任总经理徐建刚从浦东新区公安局辞职进入公司。
周小弟拿下土地之时,土地款却并没有到账。同一时期,周小弟投资的学校正在大兴土木。建一所高校,资金需要远远超过预算,受制于资金压力,在徐建刚的建议下,他决定通过“联合开发”获取一部分资金,得以继续运作使该土地“三通一平”,同时也有资金办学校。
于是,凭着一纸转让合同,周小弟和徐建刚开始了空手套白狼般的土地转卖历程。
2001年9月,懿德公司与上海阳光新景(集团)有限公司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书》,同意双方联合开发地块。
2002年5月30日,新世纪懿德与西子公司签订协议,约定西子公司以单价每亩65万元的价格,总计5.2亿元的价格,获得独自开发三林懿德地块中三鲁路以西800亩土地。
2002年6月,在与西子公司商谈转让地块部分土地的过程中,周小弟又与上海欣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约,最终,欣荣公司支付了2.4亿元。
之后,周又以相近模式引入了上海君颐置业有限公司合作开发懿德项目。
根据当年所签协议,三家合作方“阳光”、“西子”、“君颐”分获900亩、800亩和500亩土地的商业开发份额,并共同承担300亩动迁房的开发成本。各方将分别成立项目部,开发各自获得的土地份额。
经过这3次转手,周小弟用新股东入股的钱不仅付清了原上海县房地产总公司转让款6亿多元(周自己只付约7000万),而且已赚得3亿元净利。但周小弟并不就此收手,而是一直拖延执行上述协议,继续实施第四次倒卖。
2004年2月,周小弟又瞒着几家股东,将三林懿德项目的经营权委托给“上海浦东新区房地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双方签订《“懿德居住区”联合开发协议》,约定懿德公司以三林懿德土地和前期投入作为投资,市场公司承担项目建设与前期开发的全部投资资金。在项目开发完成后,懿德公司和市场公司按照该项目所实现的净利润各得50%进行利益分配。而周小弟甚至将公司营业执照和公章都交给这家公司。
2001年9月至2006年11月,懿德公司与阳光公司先后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等四份协议书,共计1243亩土地的转让单价为每亩57万元、其中的793亩土地的转让单价为每亩60万元(三通一平价格,不包括大市政配套费和土地出让金),总价为11.8亿余元。
这笔资金也被周小弟挪作他用。2004年的2月至6月间,周小弟将交易市场公司支付的2亿元分别挪作个人收购苏州工艺美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所用。周小弟和徐建刚分别在该公司中占股90%和10%,另有3750万元被周小弟用于归还赌债和借款等。
接近周氏集团人士透露,苏州工艺美术集团有限公司在苏州市中心拥有大量土地以及商铺,资产价值在7亿元以上。
当周小弟发现资金又一次捉襟见肘时,他选择故伎重演。
2004年9月,周小弟经人介绍,结识了上海环境集团董事长金纪昌。
上海环境集团原属于环卫系统,于2006年被划归上海市投资建设开发总公司(下称上海城投)。上海城投是上海国资系统的投资平台,旗下整合了上海国资系统的路桥、水务、环境和置地四大板块。
当时,房地产行业正进入火热阶段,上海房价2004年的涨幅超过20%。开发商几乎没有卖不出去的房子,即使是很多非房地产公司,也对于地产投资跃跃欲试。
这种情况下,双方一拍即合。
很快,两家公司以新世纪公司和上海环境置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下称环境置业)的名义签订了四份《定金协议书》。约定若阳光公司、西子公司终止有关受让土地的协议,则环境置业可获得700亩土地的独立开发权,若不能终止相关协议,则环境置业获得200亩土地的独立开发权。双方还约定了土地单价为125万元/亩。
而后,2005年6月,新世纪公司与环境置业签订了一份《合作开发房地产协议书》,约定环境公司支付总价5.5亿元,即获得500亩土地的独立开发权和收益权。
2005年11月,一家与环境集团密切相关,名为上海春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企业与懿德公司签订了协议,后者将三林懿德地块中的750亩地以单价125万元/亩转让给春岚公司,总价为9.375亿元。
截至周小弟入狱前,周小弟通过懿德公司先后将三林懿德地块2536亩土地的开发、收益权出让,地皮价格由最初的每亩25万元爆炒到每亩57万元至125万元不等,整个过程中涉及款项超过20亿元。
土地转让过程中的种种手段变化足以让周小弟对资本运作熟悉程度大幅度提升。如果没有遇到后来的尹明华事件,按照周小弟的设想,他将开始直接涉足金融行业,其第一个目标就是收购信托公司。
血案
土地运作过程中,周小弟继续享受着上海慈善达人的各项荣誉。实际上,周小弟在后来的庭审过程中,还一再提及2007年多次参与“市里领导的会议”。
而最后直接导致周小弟2007年被捕入狱的,却是当年年底发生的一桩雇凶伤人血案。
根据后来介入的环境公司汪建汀的证词,周小弟将土地转卖给环境集团之后,在土地开发过程中还有过多次违法动作,并且股权的分配迟迟没有履行工商变更手续。
为了确保环境公司利益,环境集团2005年底要求其将公司最大股东新世纪创业有限公司全部股权,全权转让给环境集团委托的民营企业上海春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环境公司44%股权正式获得之前,这部分股权作为抵押。同时,新世纪法人代表变更为汪建汀。
与此同时,西子公司分别于2003年3月以及2005年两次购入懿德土地,其中第一次买地价格为60多万元/亩,第二次买地时,价格已经涨至110万元/亩。此后公司以土地换股方式要求获得32%股份。
但是,此后时间里,无论是西子公司还是环境公司的股权都没有获得变更,项目也迟迟无法动工。直到2007年,土地政策日渐严格之下,如果项目再无法动工,则面临土地被政府收回的危险。
尹明华证词称,2007年3-4月份,项目开始启动,此时项目实际股权所有人应该是两大股东环境公司和西子公司,周小弟实际上在公司中股份比例已经非常低。由于考虑到项目启动必须要进行开工仪式,于是后来准备在当年8月28日举行开工典礼。这一日期由第三方告诉周小弟。同时,由环境集团出面邀请相关领导以及政府人士。
由于周小弟不愿意他人知道他实际上已经不是公司实际控制人,所以希望开工仪式不搞,或者即使搞也在小范围内进行,最好不要让外界知道。
但是出乎周小弟意料的是,开工仪式之前,多名政府和商界人士收到了开工仪式邀请函,原本以为只是在小范围内进行的开工仪式最后变成了一场公开的仪式。
与此同时,这份邀请函却没有送到周小弟手上。周小弟对于这次大张旗鼓相当恼火。2007年8月27日,周小弟纠集了徐建刚、李广奎前往工地“拆台”滋事。
当天,周小弟带来闲杂人员一行众人来到工地。工地现场办公室里,一言不合的周小弟一行人拎起椅子,砸中了会议桌。其中的姚伟甚至踢了对方的“彭”姓负责人一脚,缘由是“跟我老板说话时态度要客气些”。
那天的纠纷让周小弟颇为不爽,他对于尹明华等人绕过他独自控制公司,搞开工仪式的事情相当不满。在车上,他表示要对自己搞开工仪式的人“教训教训”。
当天开车的司机,被称为“小李子”的李广奎将这话记在了心里。他开始找到姚伟策划起了教训尹明华的行动。
2007年11月6日下午2点左右, 西子集团委派到新世纪懿德的股东代表尹明华参加完项目公司每周一次的例会之后,从浦东三林懿德居住区工地驱车返回。途中,尹明华的轿车尾部突然遭到一辆重型卡车撞击,尹明华以为发生车祸,于是下车查看。
此时,早已策划好行动步骤的游民曾大宇等一帮人从重型卡车上下来,手里拿着铁棍冲向尹明华,先打断尹的手足,使其不能反抗,随后重创其头部。凶手行凶后即弃车逃逸。事后,姚伟向曾大宇等人支付了3万元的“酬劳”。
气若游丝的尹明华随后被紧急送往医院,大量输血方暂时脱险。此后一月间,医院数度发出病危通知。诊断显示,尹氏头部粉碎性骨折并伤及脑部,左手、左脚各三处严重骨折,即便保住性命,也将留下严重后遗症。
凶案发生后,西子集团立即报案,直指新世纪懿德原董事长周小弟、总经理徐建刚为幕后主使。11月15日,周小弟被上海警方传唤。次日,以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
姚伟授意他人在上海市三林镇先行制造汽车追尾的事故,等尹明华到车外查看车损时,趁机伏击了他,导致其颅脑损伤及四肢四处骨折,被鉴定为重伤。案发后,尹明华一度长时间昏迷,其诉讼代理人曹海燕律师称,目前,尹明华因颅脑损伤,留下了失忆之症;生活难以自理;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已似一位七十多岁白发苍苍的老人。
事实上,周小弟“教训”合作对象已经不止一次,尹明华苏醒后的口供称,此前2006年10月左右,环境公司负责人汪建汀就曾经被不知名的人教训了一顿,后来回忆,或许也是和周小弟不合遭到的报复。
2007年12月26日,上海市政协十届三十八次常委会议审议通过决定,撤销周小弟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十届上海市委员资格。
2008年5月30日,上海市公安局向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递交了《起诉意见书》,侦查卷宗多达88册。起诉意见书中,周小弟涉嫌“故意伤害罪”和“挪用资金罪”;而其曾经控制的上海新世纪懿德房产公司则涉嫌“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和“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多名涉及此案的政府、国企人士也已被有关部门调查。
到2008年12月25日正式开庭,周小弟仅被诉“故意伤害罪”,“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两项罪名,另外涉嫌的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和挪用资金罪两项罪名,最终并未被起诉。-
庭审地点是上海市一中院第一法庭。一种戏称是,第一法庭属于“级别法庭”,有“炒房区长”之称的原浦东新区副区长康慧军,以及前上海市房地局副局长殷国元就曾在此受审。
撰稿·顾文剑 刘秀浩
“我耳朵不好,提问能否大声些。”连续两天的庭审,周小弟多次“强调”检察官们在发问时适当提高“分贝”。
对于检方的两项指控,故意伤害和非法倒卖土地,周小弟在直接否认的同时,以“记性不好”推托了牵扯案件事实的诸多细节。
周小弟一案前因出自上海三林地区大规模土地懿德居住区地块。其间,时任上海市政协委员的地产富豪周小弟四处转卖获利20亿,有数家房产公司牵扯其中,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还有尹明华重伤入院。
始发于2007年12月25日的周小弟一案,至今警方以及公诉机关调查已经超过一年时间。此前2008年5月30日,上海市公安局已向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递交了《起诉意见书》,侦查卷宗多达88册。
受审
2008年12月25日,临近年末,往往是法院的审判高峰。一名法院内部人士说,通常的做法是,法庭结掉能够结掉的案子,因为案子多,来年或许很忙,能早点了结尽量了结。
按照一中院的开庭排期,前上海市政协委员、地产富豪周小弟一案开庭审理时间需持续两天。此前,记者曾查询上海法院网,均未见告知该案开庭信息。
“比较复杂,也比较棘手,很多东西要理清楚。”该内部人士说。
开庭选择了公开审理的形式,庭审地点是上海市一中院第一法庭。一种戏称是,第一法庭属于“级别法庭”,有“炒房区长”之称的原浦东新区副区长康慧军,以及前上海市房地局副局长殷国元就曾在此受审。
上午9点,距离开庭还有半小时。一中院第一法庭外警戒严密,两名司法警察站在法庭门口,另有手拿对讲机的数名保安在法庭外巡视,对于每一名进入旁听席的陌生人,保安不时提醒,挂好胸口的旁听证,并请保持安静。
9点30分,庭审准时开庭,法警将周小弟等被告押入法庭。
今年53岁的周小弟,身着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气定神闲。在站立面对审判长前,周小弟对一名旁听人员微微点头示意,但脸上未露任何表情。
与他同时受审的还有周小弟的下属、懿德前总经理徐建刚,周小弟的贴身司机姚伟等9名被告。
在接受公诉人员以及律师问话时,周小弟的普通话带着明显的浦东口音。
担任周小弟辩护律师的是上海翟健律师事务所律师翟健,以及现任上海上海市律师协会副会长的徐晓青。此前,翟健曾担任了周正毅及杨佳案的辩护律师,两人均是沪上知名律师。
起诉书上显示,周小弟指使了司机,对上海西子房地产有限公司经理尹明华进行了伏击。
尹明华的代理人称,直至今日,尹明华尚未痊愈。“除了神经衰弱,还会突然从清醒陷入昏迷的状态。”该代理人在提问时,向法庭表示了对损害后果的忧虑。
指令
按照被告们的各自表述,“打手”的招揽类似于建筑商的“层层转包”。此间,由于周小弟不愿承认自己曾让司机李广奎寻找打手这一节事实,甚至还否认“自己让李广奎找到前总经理徐建刚索要受害人尹明华的车牌号码”,并且轻描淡写将原因归结为“在车子上说了句‘气话’,却未料到司机李广奎当了真”。
因此,“指令”最上层的发出者便成了司机李广奎,而他则向原上海盛灵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姚伟表达了指令的内容,即“教训”尹明华。
姚伟在庭审时说,自己的出发点在于,借机阿谀奉承一下“大老板”,可以从懿德公司拿到更多的订单。而在实施殴打尹明华之前,李广奎交给他一张写有尹明华车牌号的纸条。
于是,姚伟毫不犹豫地找到了试图与自己做废品回收生意的曾大宇。
曾大宇说,姚伟找到他,并要求“帮忙”,具体动机并没有细说,只强调“有过节”,并尽量打断腿。
随后,曾大宇联络到同样来自四川的贺恒心、涂洪见和司机刘小军。后3名被告说,在殴打尹明华之前,他们都没谈任何“报酬”,因为彼此的关系非常铁。
根据起诉书的显示以及被告们的交待,行凶者事先进行了精心的策划。
2007年的10月底至11月初,行凶人选的选择,以及尹明华的外貌体形特征,以及所驾驶牌照为沪DB9112的别克轿车,有关下手目标的信息陆续汇总到了行凶者的手中。此外,还有放置在作案车辆奇瑞后备箱中的5根长度约半米的自来水管。为了不易被查找,被告们乘坐的奇瑞轿车使用了沪FF9172的假车牌。
曾大宇说,在和贺恒心、涂洪见碰面后,3人设想以车子相撞,引诱尹明华下车察看车损,然后对其实施殴打。
下手先后进行了两次。11月5日晚间,因为尹明华驾驶的别克车速较快,在经过一个红绿灯后,曾大宇等人未能如愿追上车子。
转日下午2点左右,三林镇新华西路红旗村张家弄87号附近,尹明华的别克车出现。
曾大宇随即向刘小军发出了准备袭击的信号,后者立即发动了引擎,于是两车追尾。
下车查看车损的尹明华不知是计,贺恒心、涂洪见等3人手持自来水管,当即动手。殴打持续至尹明华躺在地上,并且纹丝不动。
案发当晚,4名被告在一家饭店聚餐时,姚伟接到“事情办完”的电话后,匆匆赶至饭店,又匆匆离开。但4名被告每人从姚伟处拿到了4500元。
经鉴定,尹明华的颅脑损伤、四肢四处骨折,伤势经鉴定属于重伤。
否认
对于检察机关指控的“故意伤害”,周小弟承认有这么一节事实,但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周小弟庭审时的说法是,2007年8月27日,三林懿德地块即将举行开工典礼,但自己未受邀请,作为“大老板”便前往工地探探情况。
“虽然自己在8月27日当天去了两次工地,但既未打人,也未‘拆台’,我没有理由去教训对方,而且我方究竟来了多少人也不知情。”周小弟说,“关于开工典礼的纠纷,当晚已经顺利解决,次日我还在典礼上发言,再未发生过任何冲突。而在得知殴打发生后,我当即骂了他们。”
按照周小弟的说法,尹明华遭殴打时,自己则在重庆参加会议,对于尹明华的遭遇完全不知,甚至此前也不认识他,之间也没有个人恩怨。
周小弟的辩护律师认为,在李广奎的交待中,曾两次提及“替老板出气”,所以并没有证据表明,尹明华的遇袭是受周小弟和徐建刚的指使。
根据尹明华在苏醒后的口供,周小弟“教训”合作对象已经不止一次,此前2006年2007年10月间,环境公司负责人汪建汀就曾遭遇陌生男子袭击,也因此被怀疑是周小弟暗中指使,但苦于没有证据。
周小弟表示自己脾气不好,容易冲动,案件中诸多细节以自己“记性不好”进行推托。
股权
周小弟、徐建刚与尹明华之间的矛盾,实则是懿德公司与西子电梯(集团)有限公司及上海环境置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间的利润之争,并最终剧烈演变成了“暴力行为”。
据了解,为周小弟控制并多次倒手的“懿德项”是其在上海近郊最大的地产项目,其中尚未开发的2136亩土地,已在今年5月30日由上海市房地局收回。
起诉书上显示, 2001年4月,周小弟以上海新世纪创业有限公司名义从原上海县房地产总公司受让三林懿德地块2536.048亩土地使用权。
一个月后,2001年5月,新世纪公司出资2550万元,上海县房地产总公司出资300万元,上海中星(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中星公司)出资150万元,合资成立了上海新世纪懿德房地产有限公司(下称懿德公司),周小弟占股比例高达85%。
但之后,周小弟先后找到了阳光公司、西子公司、欣荣公司和环境公司,合作开发三林懿德项目,方式则是转让土地的独立开发权。
其中,懿德公司与西子公司先后签订了《联合开发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书》等协议书,由懿德公司将三林懿德地块中的土地转让给西子开发。
根据尹明华在受伤后向警方的陈述,西子公司已累计向懿德公司支付了3.4亿元的土地转让费,但周小弟迟迟没有为公司进行股权变更,却同时提高土地转让价格,企图获得更多收益。
尹明华称,西子公司分别于2003年3月以及2005年两次购入懿德土地,其中第一次买地价格为60多万元/亩,第二次买地时,价格已经涨至110万元/亩。此后公司以土地换股方式要求获得32%股份。
另一份证人汪建汀的证词是,三林懿德是周小弟2001年左右获得的土地,后来陆续卖给4家不同的公司,其中包括环境集团。
汪建汀称,“卖给我们之后,周小弟在土地开发过程中有过多次违法动作,并且对股权的分配没有履行工商变更手续。”
此后,环境公司在项目公司所占有的股份超过了周小弟,但后者一直不同意去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手续。
无论是西子公司还是环境公司的股权都没有获得变更,项目也迟迟无法动工。直到2007年,土地政策日渐严格之下,如果项目再无法动工,则面临土地被政府收回的危险。
尹明华的证词是,2007年3-4月份,项目开始启动,此时项目实际股权所有人应该是两大股东环境公司和西子公司,周小弟实际在公司中股份比例已经非常低。
为此,西子公司和环境公司一度决定联手,并计划在当年10月下旬起诉,要求解决与周小弟之间的股权纠纷。在两家公司看来,这场官司必赢。
卖地
业内人士认为,转让股权的实质在于转让土地,西子公司等非本地集团的曲线介入是为了规避法律对于土地转让中有关项目总投资的限制,并可以设置出偷逃综合税的环节。
由于土地转让环节中“合作方”的增多形成了交叉开发模式,从而导致产权并未明确到位。加之地价抬升,巨大的经济利益诱惑引发了合作双方的矛盾。
起诉书称,上海新世纪懿德房地产有限公司和作为该公司直负责的主管人员,周小弟和徐建刚以牟利为目的,违反土地管理法规,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其行为已触犯刑律,应以非法倒卖土地使用权罪追究刑事责任。
而在庭审期间,周小弟并不承认在“倒卖土地”,而对自己的行为作出了这样的解释:“寻找合作方,以及进行土地转让时,曾缴纳相关的土地使用转让金,因此转让行为并非非法。”周小弟一再咬定,相关部门对先后5次转让行为是“知情”的,并不存在“暗中操作”的情况。
周小弟辩护律师的观点是,通过项目公司的土地、房屋等不动产转让交易方式非常普遍,而周小弟的行为也未构成刑法上“土地倒卖”的要件。进入二级市场的土地交易,招拍挂等手续日趋完备,在这样的土地流转环境下,实践中很难被认定为倒卖。
徐建刚则辩称,开发商由于在开发土地项目上,资金周转以及储备上存有困难,因此引入投资方,即吸引资金的模式来合作开发,这属于非本地企业介入合作、投资人借钱给开发商的开发模式,而非“土地倒卖”。
此外,检方还认为,懿德公司的前总经理徐建刚还被指控非法占有懿德公司644.5万元资金,涉嫌职务侵占。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是,引发争议的土地最终在2008年被政府全数收回。上海市房地局承诺,该地块的前期开发费用由该局负责补偿。土地重新作为储备用地进入浦东新区土地资源储备中心。目前该项目已经作为保障房基地重新上市。
索赔
检方认为,周小弟、徐建刚、姚伟等9名被告故意伤害他人,致人重伤,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
被害人尹明华的诉讼代理人一一列举了包括护理费、交通费、康复费、残疾补助费、聘用协议等各种赔偿费用,共计1672余万元。
对此,周小弟和徐建刚的代理人均不同意这一赔偿请求。“这一赔偿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而且对方的证据不充分,单据中掺杂着许多应为自理的费用,这一赔偿要求缺少法律依据。”代理人认为。
庭审当天,周小弟妻子和女儿出现在第一法庭,亲属们表情平静。而接连两天的庭审都持续至深夜11点。-
周小弟是一个精通政治经济学的人,很懂得把社会资本转化为经济资本,然后通过经济资本增加社会资本,再反过来提高经济资本。
撰稿·杨 江(首席记者)
上世纪90年代浦东开发浪潮中,一度被称为“浦东之子”的上海地产富豪、原上海新世纪懿德房产公司董事长周小弟的发迹以及最终走向审判席的人生归宿,在上海政法学院社会学系主任、城市安全研究中心主任章友德看来,有着太多值得剖析的地方。
他觉得这个案例很有意思,首先就是涉案的2536亩土地的所有权权属关系在不断转变,也就是谁是这批土地原先的主人,这2536亩土地原来是属于上海县三林乡的,但是上海县后来撤并成闵行区了,这批土地后来又变为浦东新区的。
问题复杂首先就在于土地权属关系。再一个,浦东开发不断深入,地价也在不断提升,周小弟2001年以25万元一亩拿到这批土地,但是现在地价是多少?起码200万元一亩,可能还不止,章友德认为,矛盾其实就是在土地价值不断攀升的过程中产生的。
商人唯利,于是我们不断看到周小弟在这片土地上玩转“一女多嫁”,问题在于,他认为自己不是暗箱操作,他认为相关部门对这个过程很清楚。
周小弟的合作伙伴西子、阳光、欣荣、环境这四家公司,先后都是以合作转让股权的方式加入的。虽然是合作转让股权,但是又没有拿到土地。章友德提醒,这批土地最初是耕地性质,后来怎样转变为建设用地的?而周小弟又是怎样拿到的?但这个过程,现在语焉不详。
还有周小弟,这期间摇身一变成为上海市政协委员、民建中央委员,并且做了那么多的公益事业,章友德说,实际都是拿倒卖土地的利益去做的公益事业。这些动作更把他强化成一个热衷于社会公益事业的社会名人,也更有利于他去牟取经济利益。
周小弟在浦东新区是名人,投资办民办大学,搞基金会,甚至涉身宗教。章友德认为,很多细节需要去仔细梳理,现在披露周小弟在1980年代曾经获刑,实际上,我们可以看到周小弟是一个很活络的人,时代有利于他成长,他也能够抓住机遇,确实也能够做一些好事,他确实是一个具有多面性的人。
现在大家注意到他与合作伙伴遇到纠纷的解决方式是暴力,导致对方重伤,丧失记忆,但解读多面周小弟真正价值在于什么呢?
章友德说,我们必须注意到这个案例发生的时代背景是在浦东开发过程中,“我的意思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完善过程中,企业逐利性体现得较为明显,政府怎样管理国有土地一段时间内也没有找到一个很好的办法。”
“这个案例现在能够公开审判,媒体讨论,后面有一个潜台词,那就是说明以前存在不规范的问题,现在要通过剖析这个案例,分析城市开发应该走规范化的道路。”章友德说。
“这个案子肯定涉及到地方政府是否存在违规的问题。周小弟抓住了不规范的漏洞,比如,最初土地25万元一亩,为什么就给了他,怎样给他的?我们都知道,2536亩是巨大的,一次性转让超过1000亩以上必须经国务院批准。”章友德提醒,地方政府是不是把这些土地化整为零采取分批多次审批的方式转让出去的?
在章友德看来,周小弟是一个多面性的人,但是又属于市场经济能人,热衷社会公益,“我理解他热衷公益的目的,就是给自己添加光环,这是一个需要能人,也产生能人的时代,周小弟是一个精通政治经济学的人,很懂得把社会资本转化为经济资本,然后通过经济资本增加社会资本,再反过来提高经济资本。”
章友德说,周小弟这个人实际非常复杂,周小弟是一个浦东本地的人,种种社会关系是非常有利于他当初获得这个土地的,他的总经理徐建刚原本是浦东新区公安局基建办副主任,为何辞掉公职到他这里?周小弟很懂得最大限度利用政府资源,比如把徐建刚聘请过来,但现在很多东西我们都不清楚。
“很多细节都有待于进一步挖掘。我们可以提出的问题还有,在市场经济转型中,所谓这些社会知名人士,怎样的方式才是对他们真正的关爱,很多地方都出现一个老板拖了很多人下水的情况。”章友德说。各个方面严格要求恐怕才是对名人真正的爱护。
周小弟这样的人物,在章友德看来其实很有普遍性,这批人没有接受过规范教育,周小弟自己办了一个大学,但是他自己受过多少教育,现在没有具体讲,只是说文化不高,不高到什么程度不知道。
“我们现在对一个人的判断容易出现经济上一旦成功,就一好百好的情况,对这些名人、能人的一些问题尽量维护。这在很多地区具有普遍性。”
章友德认为,中国的经济发展到目前,出现暴力解决问题的方式也是具有历史必然性的。因为现在还没有道德、法律规范的环境。
他说,旧上海是冒险家的乐园,但是新上海应该变为什么?周小弟们没有法律意识,往往遇到问题用打打杀杀的方法。我们要知道,今天,市场经济条件下各种形式的经济纠纷将会常态出现,这些经济纠纷,用什么来解决?
上海要建立一个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示范模式。市场经济是法制经济、道德经济,首先是道德,社会经济主体要有道德意识。以暴力形式解决经济纠纷的现象近年来呈现抬头趋势,正说明现在市场经济主体还没有学会怎样处理市场经济的利益矛盾。
章友德经常给政府官员讲课,市场经济条件下,政府扮演怎样的角色,发挥什么功能。他说:“当政府总能及时公正裁判,市场主体就会认同、尊重法律的权威,通过法律解决纠纷,最终把社会价值导向引向正常。”
他说上海曾对2000多个投资上海的老总进行调查,问及为何投资上海,理由多是“因为上海最讲规矩”,“这就是上海的价值。”
“走规范化道路是周小弟案给我们留下的启示。”章友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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